任重道

湖南省教科院人力資源所研制出一套名為Credit SPMS的學校智能績效考核管理軟件，據該軟件，在對教師考核時，師德成為首要考核指標，占其績效考核總得分的1/4。師德考核細化到10項標準，每違反一項，將視情節(jié)扣5到25分，后果嚴重者取消當月獎金。據《長沙晚報》9月28日報道，該系統國慶后將在湖南全省中小學推廣。

聯想到前一段教育部明確“中小學班主任有權批評學生”，筆者不由感嘆，師道尊嚴，的確已是岌岌可危。

教師作為一門古老的職業(yè)，與道德的糾葛可謂深矣。韓愈講得很清楚：“師者，所以傳道授業(yè)解惑也。”“傳道”乃是教師的第一職責。而“道”，是“德”的本源。“德”也就是“得”。“道”得之于己，即所謂“德”。所以韓愈又說：“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兇有吉”。

所謂師德，實際上包括兩種不同層面的追求。它首先是指教師作為一個“其聞道也固先”的人，他對“道”的體悟與踐行，以及由此所形成的道德品質和精神追求。教師的“傳道”，首先就是通過言傳更通過身授，使學生受其人格魅力的感染而心向往之。其次才是教師作為一種職業(yè)，基于師生之間的人際關系，在授業(yè)、解惑過程中應當遵守的行為準則。

固然，一個不遵守基本職業(yè)道德的人，我們很難想象他是得道之人；然而，師道尊嚴卻不僅僅是恪守職業(yè)道德準則所能獲得的。作為曾經的學生，我們都可以想一想：多年之后你還記得哪些老師的哪些話？是因為他們中規(guī)中矩的職業(yè)道德讓你如沐春風，還是因為他們本身的人格力量曾使你在某一瞬間有醍醐灌頂之感？

從各國的師德標準來看，有的更加注重教師作為學生的人格楷模所應當具有的品質，如日本教師聯合大會制訂的《倫理綱領》要求，教師“應有堅強意志和堅韌的性格；自主、自律、誠實并具有責任心；有進取心，熱愛真理、努力追求并實現理想；對他人具有慈善、體諒、親切、溫暖、感謝心與同情心”，等。其旨趣和追求，遠非職業(yè)道德的范疇所能涵蓋。當然也有側重于職業(yè)道德的，如美國全國教育協會組織代表大會制訂的《教育專業(yè)倫理規(guī)范》，要求教師“不應無理限制學生的獨立行動；不應無理阻止學生接觸各種不同的觀點；不應故意使學生處于尷尬或受貶低的處境中；當學生的學習、健康及安全受到危害時，應為保護學生做出恰當努力”，等。

這里面實際體現了東西方文化對“老師”這個角色的不同期望。然而，即使是美國式的師德標準，所注重的仍然是教師作為傳道者所應恪守的原則。這些師德標準如何進行量化考核？

看看我們那些摩拳擦掌準備“考核師德”的官員們，他們所期許的師德是什么呢？據報道，師德考核的量化標準包括“體罰、變相體罰造成嚴重影響的；以權謀私造成重大影響的；黃賭毒情節(jié)較為嚴重的”等。這種細致要求無疑更易于考核，易于量化，但能承載一個傳道授業(yè)解惑者的使命嗎？

恐怕從來沒有哪個真正尊重教育的社會，會將師德和教師的薪水掛鉤。“道”的體悟與踐行，是一種高度個人化的東西。孔子說：“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裾哌M取，狷者有所不為也”。蔑俗輕規(guī)，敢作敢為的人，清高自守、有所不為的人，他都欣賞；唯鄉(xiāng)愿之徒，他鄙夷，罵其為“德之賊也”。對這種意義上的師德進行考核并與工資掛鉤，只會導致教師精神品質的敗壞。

而職業(yè)道德，是從事某個行當的基本要求。我們莫非要給不醉酒駕駛的司機、不受賄的官員加工資？說到底，這種額外的獎勵是羞辱而不是尊重，是對師道尊嚴的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