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拴兒”父親一心尋女

面對質(zhì)疑否認(rèn)拴兒子為賺錢，調(diào)商場錄像尋女兒影像。

- 人物簡介

程傳六

重慶籍人，1967年出生。他不識字，也算不出自己今年多少歲。十年前，他來到北京以揀廢品為生，后轉(zhuǎn)為開黑摩的賺錢。程傳六將兩歲的兒子金蛋兒用鐵鏈拴在街頭，理由很簡單，女兒丟了，兒子不能再丟了。

媒體報道后，社會的愛心被牙牙學(xué)語卻腳纏鐵鏈的金蛋兒激發(fā)，但也有人懷疑程傳六拴兒的動機，糟蹋孩子為自己牟利。

多名熟悉程傳六的人士稱，程傳六沒有那個頭腦。他的生活邏輯就像鐵鏈一樣，簡單、直接、生硬。

我拴鐵鏈，到底是對是錯，你能不能告訴我？我不明白。

2月5日，被媒體報道鐵鏈拴兒的第五天，程傳六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拴！不能拴？似乎都有理由。

程傳六拴兒的理由是，女兒丟了，兒子再丟了，就沒了。

女人

不管好壞抓一個

“你脾氣這么怪，媳婦也沒一個”。大約十年前，程傳六30多歲，仍然是個光棍，在福建打工的親哥哥為此說他。

這句話戳到程傳六的痛處，他跟哥哥大吵了一架，“哪有親兄弟說這種話的？”

程傳六很生氣，帶著40多元，騎了一輛自行車，從福建騎到北京，騎斷了兩條車鏈，累了就睡大馬路，下雨了就用塑料袋蓋在身上。

一個多月騎到北京，他還剩10多元，自行車報廢了。

“我就要爭氣，來北京，不管好的壞的(女人)，我抓一個就不放?！背虃髁f，他先在房山十三陵揀破爛，租住在村里。一年后的一個晚上，他回到出租屋，發(fā)現(xiàn)被子、枕頭、衣服被人翻得滿地都是。在隔壁一個閑置的出租屋內(nèi)，程傳六看到了一個女人，“我一個人，她是個女人，我就把她叫過來了”。

程傳六跟村里小賣部打聽，這個女人在村里出現(xiàn)三四天了，在垃圾堆里揀東西吃，沒人知道她從哪里來。

女人精神不正常，說的話程傳六一點都聽不懂。他怕女人跑掉，拿了一根鐵鏈把她鎖起來。鎖了兩三天，拿掉試試看，女人不走了，他放心了。

女人呆在家里，程傳六白天出去揀垃圾。后來女人跟他說，她叫楊彩虹。

沒過幾天，女人犯病了，“老給我找事，拿磚頭丟人家玻璃，我氣都?xì)馑懒?，房東都不想讓我們住了，沒轍了，拖出來，一起揀廢品”。

房山良鄉(xiāng)北西關(guān)路上的商戶、小販、黑車司機，環(huán)衛(wèi)工人、治安管理員，都認(rèn)識程傳六和他的“傻老婆”，兩人在這揀廢品約有七八年了。

四年多前，環(huán)衛(wèi)工人黃大姐給程傳六指點了一條路，“我跟他說，買輛三輪車?yán)?，比揀破爛強”。程傳六買了輛人力舊三輪，兩個月后，就換了輛黑摩的，后來又換了輛更大篷子的。楊彩虹仍撿破爛。

女兒

人生的滿足感丟了

四歲的金紅，是程傳六的第一個孩子。女兒讓他的人生得到一種滿足感，他覺得自己爭氣了。

楊彩虹生了一個女兒，程傳六很高興。“人家在我這個年紀(jì)，孩子都可能結(jié)婚了，我才剛剛有(孩子)”，他給孩子取名叫金紅。

“這孩子，是大伙兒養(yǎng)大的。”黃大姐說，孩子出生沒多久，就被程傳六抱著在街上趴活，靠近良鄉(xiāng)華冠購物中心，是程傳六固定載客點。

“必須把孩子帶出來，他老婆不會帶孩子。”黃大姐說，大冬天的，孩子露著個屁股，所有人都心疼孩子，常常給孩子買吃的，送些衣裳。

金紅長到四歲，這條街上的人都夸孩子模樣俊俏，也機靈。

但她突然丟了。

程傳六說，孩子是今年1月22日下午丟的。上午還在附近玩，他給女兒買了包子吃，下午就沒看見她回來。

“他著急啊，那幾天找孩子找的都傻了?！迸c程傳六相熟的鞋店老板上官紅兵說。

賣番薯小販看見，程傳六把楊彩虹狠狠揍了一頓，怪她沒看好。

兒子

拴不住老婆拴兒子

除了女兒金紅，程傳六還有一個兩歲的兒子，名叫金蛋兒。

程傳六的老鄉(xiāng)陳桂勇看到，1月28日，程傳六坐917公交車去房山找女兒。臨走前，他怕兩歲的兒子再被人抱走，就把楊彩虹鎖在鐵柱子上，讓她看好兒子。

“她把鞋子脫了，腳從鐵鏈滑出來，又到處溜達(dá)去了?！遍_黑摩的的老劉說，程傳六沒找到女兒?？吹芥i不住楊彩虹，周圍人跟他說，“你鎖她干嘛，又沒人偷她，還不如鎖你小孩”。

程傳六說，自己也曾經(jīng)被鐵鏈鎖過，鏈子還嵌進(jìn)腳跟的肉里?！拔腋绺缯f我精神病，把我鎖起來”，但后來病治好了，松綁了。

這次，程傳六用了一條鐵鏈，把兒子金蛋兒鎖在載客點的路邊。每次拉活十幾分鐘一趟，他不用擔(dān)心兒子再丟了。

兩米長的鐵鏈一端拴在路邊鐵柱上，一端拴在金蛋兒腳踝上。旁邊趴活的程傳六喊“金蛋兒”，這名面容清秀的小孩兒就朝他笑。

金蛋兒正在牙牙學(xué)語，基本不會說話。

鎖了三四天，一名年輕人經(jīng)過看到，給金蛋兒拍照，并向媒體報料。鐵鏈拴兒事件引起社會廣泛關(guān)注。

程傳六的生活再度發(fā)生變化。

一些人給他送去了錢、衣物、食品。良鄉(xiāng)愛貝藝術(shù)幼兒園園長，可憐金蛋兒，提出愿意免費接收孩子。

程傳六還是決定不讓金蛋兒去該幼兒園，那是高級幼兒園，讓他感覺不自在。他考慮，春節(jié)后把金蛋兒放到肖莊村的幼兒園試試看?！耙遣话呀鸬皟悍诺接變簣@，會得罪很多(好心)人吧？”他又問。

現(xiàn)狀

“不信你們，別管我們”

程傳六坦言，比起金蛋兒，他最主要的精力就放在尋找女兒身上。

2月5日，程傳六從良鄉(xiāng)派出所回到載客點。他很生氣，坐進(jìn)黑摩的里，喘著粗氣，皺著眉頭，摳著黑指甲。

“我女兒丟了都沒人管，還來管金蛋兒，我還要信你們？不要管我們了?！薄敖鸬皟赫l來我都不給，丟了我就再生一個”。

他幾乎跟每撥前來采訪的記者都說，“幫我去看看錄像，我女兒的錄像，再不看，錄像就要洗掉了”，沒人重視這句話。

2月5日，距離金紅失蹤已半個月，警方還沒帶程傳六去辨認(rèn)錄像中的女兒。良鄉(xiāng)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稱，已經(jīng)在調(diào)查金紅失蹤一事，錄像也都在調(diào)取中。

“怎么沒讓我去看看？”程傳六問民警。答復(fù)是：金紅誰都認(rèn)識，不需要程傳六去辨認(rèn)。

程傳六當(dāng)面沒敢回應(yīng)，從派出所出來后，他說，“我是她爸，我不去認(rèn)，誰認(rèn)？”

華冠購物中心里里外外的攝像頭，都被程傳六看了一遍。他說，女兒經(jīng)常在這里出現(xiàn)，肯定會有女兒的影像。之前，因為要看錄像，程傳六還跟華冠購物中心錄像監(jiān)控處的人吵起來了。

2月5日，華冠服務(wù)臺人員告訴程傳六，1月22日以前的錄像已經(jīng)調(diào)不出來了。程傳六那雙突出的金魚眼，怔怔地看著頭頂那個攝像頭，發(fā)呆，又問了一句“調(diào)不出來了”？

他又跑到麗雅世紀(jì)購物廣場去問攝像頭的事。劉經(jīng)理說，金紅常來商場玩，商場的錄像可保持1個月，派出所已說要來調(diào)錄像。

“這可能是我這輩子為她(金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背虃髁f，他就想把金紅的影像調(diào)出來，打印，這樣派出所一連網(wǎng)，全中國就都可以看到了。

鐵鏈拴親兒無奈還是圖謀

- 爭議

一條拴兒的鐵鏈，引起社會的關(guān)注。

媒體紛紛采訪，好心人的救助。他說難以理解，“外國人都來采訪我，用錢請他們都請不過來，就沖著鐵鏈來了?！?/p>

同時，也產(chǎn)生質(zhì)疑的聲音，認(rèn)為他是用糟蹋孩子牟利，就連城管也對他的黑摩的網(wǎng)開一面。

2月5日，一名本地黑摩的司機說，“他比我們還富，都成暴發(fā)戶了，你們(媒體)差不多就行了”。他說，城管不管程傳六，就是看在他的傻老婆和兩個孩子身上。另一名黑摩的司機則是大聲詢問程傳六，這幾天收了多少錢。

“同行是冤家。”烤紅薯的李香梅說，他們眼紅程傳六得到的幫助。

環(huán)衛(wèi)工人黃大姐說，認(rèn)識程傳六多年，沒覺得他靠孩子掙錢。擺在眼前的事實是，他女人帶不了孩子，又沒個親戚，只能帶出來。大伙兒幫著點是應(yīng)該的。

附近的商戶、買干貨的小販，治安管理員都不相信程傳六會利用孩子賺錢，“他沒那個頭腦”。

同鄉(xiāng)陳桂勇認(rèn)為，程傳六做的事，都是被生活逼的。

麗雅世紀(jì)購物廣場劉經(jīng)理說，她知道好心人送程一家的衣服，多到穿不完，但仍然無法改變可憐的生活，“還是沒有辦法照顧孩子，只能散養(yǎng)著?！?/p>

對于這種聲音，程傳六罵了句臟話?！拔铱亢⒆淤嶅X？(去年夏天)有人要出五萬元買我孩子，就等我松口，我要賺早就賺了”。

拴兒事件報道后，程傳六陸續(xù)收到六七筆200元至500元不等的資助。

他花420元買了一個山寨手機，外表锃亮。手機有拍照功能，他說一定要看到錄像，要把女兒影像照下來去打印。他又花40元買了12斤冰凍雞脖子和一只冰凍雞，當(dāng)做過年年貨。這些又引起一些黑摩的司機的非議。
目前，未成年人保護(hù)委員會正就妥善處理金蛋兒長遠(yuǎn)的生活探討有效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