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期末，時至學齡，家有學生就像與社會搭接了一條心照不宣的通道，直接反照人情世故、世態(tài)炎涼。這可不是幾個月大一團粉肉球，抱出去人見人愛，鼻子眼睛不關己的玩逗，而是戴著挑剔的放大鏡，窺視你制造的“產品”的質量和成色。你的心血成敗，都在人家眼里做著定奪。不是駭人聽聞，這可是從多少代父母那里切身體會出的“真經”。甚至有言，生個聰明娃勝過中獎五百萬。同事間要是誰家孩子的成績出類拔萃，他本人在眾人眼里的含金量絕對不亞于全國勞模。

僅僅半年不到，就使我感受了孩子在社會交往中的重量。我性格已屬內斂，不善與人家長里短，卻仍然不免要隔三差五經受同事、朋友的問詢。孩子在哪所學校，感覺怎么樣？成績還好嗎，上什么興趣班？不論問者是有心還是無意，本來順其自然的事情倒要陪著三分小心地回答。如果隨心所欲說漏了，不僅被人占去風頭，還要自己收拾無趣。待到臨近學期末，車上、路上，分數(shù)好像天氣，成了大家掛在嘴邊的話題。成績好的家長談話分貝都升了度數(shù)，得分低的自然底氣不足，搭茬兒寒暄兩句應付了事。如此心理重負誰堪忍受，于是背地里大家都在拿孩子下注，放棄休息、花費銀兩，暗自較量，圖個不落人后。起碼讓他學個三招五式，薄技在身。

雖然給自己打了不惟學分的“預防針”，但每當翻開兒子的練習冊，我們也是敝帚自珍地數(shù)著他得了多少個100分，盼望日積月累也澆灌出一棵好苗子。但伴隨而來的是枯燥單調的輔導、著急上火的訓斥，日子過得像油在水上煎。不過是一聲拼錯的音調、一道算錯的加減……看著孩子掛滿淚水的臉，我自己都要嘆息，這有什么大不了，至于如此興師問罪地折磨他嗎？

期中摸底測驗，孩子考了滿分。爺爺奶奶歡喜得眉開眼笑，忙不迭地給孫子買了禮物。吃了好吃的，玩著好玩的，兒子說真幸福啊，下次還要考100分。我內心卻五味雜陳。漫長的學程方才鋪開，此后酸甜苦辣還要孩子自己品嘗。不惟學分，是一種境界，尤其在中國當下的應試制度面前，更是考驗家長的試金石。風物長宜放眼量，孩子不是考試的機器，把考100分同擁有一個健康的身心、良好的習慣相比，應趨向于選擇后者。如此，才能使學者受益，教者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