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我們接到一個報料，心里一絲酸楚：一個年僅19歲的姑娘，在一家很小很小的旅館里，一個人生下一個男嬰。

未婚產(chǎn)子已經(jīng)不是什么新鮮事。說實話，我更想知道，這個姑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她的寶寶怎么樣了。

在醫(yī)院，我整整陪了她一個下午。她很信任我，跟我說了很多話，有些話我不打算寫出來，因為她的經(jīng)歷，她的不懂事，讓我糾結(jié)，讓我心痛，她說她知道錯了，可是這么年輕就做了媽媽，她能負起母親的責任嗎？

第一幕

未婚媽媽躲進被窩半小時

我趕到市三醫(yī)院急診室時，中午12點許。

姑娘和寶寶，都躺在病床上，周圍用藍色屏風(fēng)擋著。丁橋派出所女民警俞玲俐，正在喂姑娘吃餛飩。

一看到攝影記者手里的相機，她整個人鉆進被窩里，染成金紅色的頭發(fā)露在被子外。

我跟攝影記者說，別拍她。

攝影記者走了，姑娘還是不肯露面。

我蹲在她的病床邊，輕輕地問：還疼嗎？

她沒回答。

有什么困難？說出來，我?guī)湍恪?/p>

姑娘在被窩里搖搖頭。

孩子還好吧？聽護士說，是個男孩，挺健康的。

被窩動了動，姑娘緊緊摟住孩子。

就這樣，她在被窩里躲了半個多小時。

此刻，她無言以對，我能理解。

第二幕

未婚媽媽心疼孩子打針

中午12點40分左右，護士來給寶寶打針。俞玲俐把孩子抱了起來。“蠟燭包”外面，還裹著媽媽的外套。

很可愛的一個男寶寶，足月生產(chǎn)，有6斤多重，虎頭虎腦，鼻頭大大的，小嘴巴翹翹的，睡得很香。

護士把寶寶放在另一張病床上，剛拉開尿不濕，孩子“哼哼嘰嘰”幾聲。

姑娘“噌”地鉆出被窩，把頭探出屏風(fēng)外，朝護士說：“他這么小，打得輕一點。”

這時，我看清姑娘的長相，秀氣的臉，雙眼皮，嘴巴微翹。只是，臉色蒼白，白得發(fā)青。

打完針，護士把孩子抱回來，對姑娘說：多讓他吸吸奶。

喂奶？年輕的媽媽呆住了，看看我和俞玲俐，小聲問：“怎么喂？”

第三幕

我教她給孩子喂母乳

我和俞玲俐，都已做媽媽，多少有點經(jīng)驗。

俞玲俐讓姑娘側(cè)身躺，她在背后托住，我也把孩子側(cè)過來，向媽媽胸口一點點靠近。

小家伙調(diào)皮，小嘴巴碰碰媽媽的乳頭，含了含，又吐出來，還晃晃小腦袋。

“真可愛！”姑娘看著懷里的毛毛頭，忍不住笑了。

喂完奶，女孩稍微開心點。

她開始和我說話。她叫小艷（化名），四川綿陽人，來杭州打工已兩年多。現(xiàn)在丁橋一家服裝廠上班。

小艷之前做過一次人流。因為平時例假不太規(guī)律，這次，直到懷孕5個月了，她才發(fā)現(xiàn)，想去醫(yī)院做人流。醫(yī)生說，胎兒成形，流不掉，只能引產(chǎn)。

小艷慌了，不敢去引產(chǎn)，一直拖到孩子降臨。

【產(chǎn)子經(jīng)歷】

突然覺得肚子很痛，開個房間睡一下

三個媽媽在一起，聊的都是育兒的事。

為了讓小艷放松，我和俞玲俐說起自家兒子的趣事，小艷聽得津津有味。

后來說到生孩子的過程，小艷開始緊張地回想，她說她不害怕，就是覺得太痛，痛得徹骨：

早上，我走在筧丁支路上。突然覺得肚子很痛，就去旅館開了個房間，想睡一覺（那時，小艷不知道自己快生了）。

躺在床上，睡不著，肚子越來越痛，而且一陣陣地痛，間隔時間也越來越短。痛到后來，肚子很漲，想上廁所，可是我又爬不起來。

這樣折騰很久，下面流了很多血，忽然感覺有個東西掉下來，一看，是個光溜溜的小孩子。

我起來，想帶孩子走，但是臍帶連著，我就喊服務(wù)員，向她借剪刀，服務(wù)員以為我要自殺，就報警了。

小艷說的小旅館，我昨天下午也去看了，門面很小，骯臟不堪，老板娘關(guān)門避風(fēng)頭去了。

俞玲俐說，她剛到房間門口，也被嚇壞了，整張床上都是血，床上躺著嬰兒，小艷站在床邊，臍帶和胎盤都還連著。

【母子命運】

小艷媽媽來了，準備帶孩子回老家撫養(yǎng)

醫(yī)生建議小艷住院觀察，小艷說她沒錢，她想帶孩子回單位宿舍，如果有同事問起來，就說孩子是自己撿來的，上班時間就讓單位燒飯的阿姨幫忙照顧一下。

聽小艷這么安排自己和新生兒，我有點懊惱：19歲未婚產(chǎn)子，小艷雖然值得同情，可是孩子不是小貓小狗，怎么可以如此隨意。

可能我的話有點重了，小艷不吭聲。

小艷的父母，在下沙打工，因為懷孕，小艷已快一年沒見過父母。小艷也不敢給媽媽打電話。

我讓小艷先給她的媽媽發(fā)條短信，就說自己出了點事，讓媽媽到市三醫(yī)院來一趟。

小艷照做，她的媽媽馬上回電話。她以為女兒出車禍，著急得不得了。小艷電話對她說：“媽媽，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出大事了”。

昨天下午4點，小艷的媽媽從五堡趕到醫(yī)院。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兒，媽媽趕忙上前問，撞到哪里了？

猛然一看，女兒懷里，躺著一個嬰兒。小艷媽媽一切都明白了，這時候，她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許久才冒出一句：“女兒啊，你也太不聽話了。”

小艷媽媽說，上次女兒做人流，就是她陪著去的。千叮嚀萬囑咐她要懂得保護自己，

得知女兒是在小旅館里，自己生下孩子。媽媽嘴里說著“活該”，但兩只手卻不停地給女兒捻捻被子，讓女兒什么都別想了，先把身體養(yǎng)好再說。

媽媽給小艷的爸爸打了個電話，母女倆商量著，先住在醫(yī)院，孩子的事，初步打算帶回老家養(yǎng)著，跟親朋好友說，孩子是小艷撿來的，家里沒男娃，就留下來好好撫養(yǎng)。

【記者有話說】

愛情很美好，女孩要學(xué)會保護自己

陪在小艷身邊一下午，我一直想問她，孩子的爸爸在哪里？

一提到這個問題，小艷就不說話。直到最后，她說，她和他已經(jīng)分手很久，他不知道她懷孕，她也不想去找他，“他對我都沒感情了，怎么會回來對孩子負責？”

小艷不想說，我也不多問，只是心里一直有塊石頭壓著：如果小艷懂得保護自己，如果小艷媽媽平常能多關(guān)心一下女兒，如果小艷的前男友能對小艷多點責任心……可是，錯誤已經(jīng)犯下，再悔過，再怨過，也改變不了這個結(jié)局。

臨走前，小艷對我說，把我寫出來也好的，也算給同齡人一個提醒。

回來的路上，我一個勁地惆悵：身邊很多生女兒的朋友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但是終究有一怕，就怕長大交友不慎吃了虧。多少做父母的有這樣的擔憂。

在結(jié)尾，我要說一說：姑娘們，愛情很美好，有時候美好得讓人神魂顛倒、死去活來，可是，請你們一定要學(xué)會保護自己，記住小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