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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一 新年的禮物
二 小布頭的心事
三 蘋蘋得到了小布頭
四 當(dāng)上了火車司機(jī)
五 漂亮的新外套
六 小布頭生氣了
七 離開了蘋蘋
八 到什么地方去呀？
九 坐上了真正的火車
十 變成大白薯
十一 小蘆花
十二 小布頭哭了
十三 多嘴多舌的大鐵勺
十四 小布頭遇險
十五 一筆挺難算的賬
新年快要到了，幼兒園里好熱鬧呀！
小朋友忙著練唱歌，練跳舞；老師也在忙：她們要教小朋友唱歌跳舞，還要給小朋友準(zhǔn)備新年的禮物。
到底是什么禮物呢？沒錯兒，是玩具！是老師們親手做出來的玩具！
今天是除夕，第二天就是新年，這些玩具就要送到小朋友手里啦！
“好像還差一件玩具呀！”一位老師自言自語，“加上那只小哈巴狗，倒是夠了，可小哈巴狗是件舊玩具，哪一個小朋友分到了他，都不會歡喜……”
這位老師就是小老師。她干嗎叫“小老師”呀？這是因?yàn)椋旱谝?，她姓蕭，“蕭”和“小”，聲音差不多；第二，她是幼兒園里最小的老師。她的年紀(jì)，比三個六歲的小朋友加在一起多一歲。你們說，她多大？對啦，她19歲。
老師都回家了，可是小老師沒走。小老師心里想：
“干脆，我再做一個新玩具吧！”
她開始到處找做玩具的材料。窗子外面飄著鵝毛似的大雪，天氣很冷，可小老師卻忙得滿頭大汗。
找來找去，小老師才找出了一丁點(diǎn)兒東西：一片很小的蔥綠色的布頭，還有一片也是很小的桃紅色的布頭。
小老師笑瞇瞇地說：
“對啦！我就做一個小不點(diǎn)兒的布娃娃吧！”
她盤算起來：“桃紅色的布頭，做小布娃娃的腦袋和身子；蔥綠色的布頭，給小布娃娃做件小上衣；小布娃娃的褲子……唉！小布娃娃的褲子用什么做呢？總不能讓他光著屁股??！”
“哎，有啦！”小老師忽然高興了，她想起自己辮子上扎著的兩條白色的緞帶。
“用它做一條小褲子，該多美呀！”
小老師先縫了一個桃紅色的小口袋。別看這是一個小口袋，只要塞進(jìn)棉絮，它就變成一個真正的小布娃娃啦！可是……棉絮在哪兒呢？小老師剛皺起眉毛，一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棉背心，就又笑瞇瞇的了。她拿起針來，挑開棉背心的一個角，從里邊揪出一小團(tuán)兒雪白的棉絮來。她把棉絮一點(diǎn)兒一點(diǎn)兒地塞進(jìn)小口袋里，桃紅色的小口袋就漸漸鼓起來，變成了一個小布娃娃。只是這個小布娃娃還沒穿衣服，也沒有眼睛、眉毛、鼻子和嘴巴。
小老師開始給小布娃娃縫衣服。不一會兒，小布娃娃就穿上了一件美麗的蔥綠色的小上衣和一條漂亮的雪白的褲子。接下來，小老師用黑色的毛絨線把小布娃娃腦袋瓜兒上的一撮歪毛也做好了。
現(xiàn)在就剩下眼睛、眉毛、鼻子和嘴巴了。小老師拿起畫筆，特別細(xì)心地畫。不一會兒，黑黑的、水靈靈的眼睛畫好了。那雙眼睛在望著她笑，好像對她說：
“謝謝你，阿姨！你的手多巧?。 ?/p>
小老師接著畫：兩道短短的有趣的小眉毛，一個小小的好看的鼻子，還有兩片紅紅的小嘴唇。
都畫好了，小老師舒了一口氣。她捧起小布娃娃，笑瞇瞇地望著他。小布娃娃也睜大了好奇的眼睛，望著小老師。
小老師想了一下，對小布娃娃說：
“對啦，我再給你做一頂小帽子。有了帽子，你就不會感冒了……”
小老師從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一塊鵝黃色的手帕來。才一會兒，一頂尖尖的小圓帽子就做好了。小老師把尖帽子給小布娃娃戴好。那一撮歪毛兒，現(xiàn)在只露出一丁點(diǎn)尖尖兒了。
小老師拿起小布娃娃，親親他的小臉蛋兒，對他說：
“好啦！這回你就更俏皮、更可愛啦！明天，你就要跟一個小朋友到新的家里去了，要好好聽話，做一個好孩子。讓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對啦，你是用最小最小的布頭做成的，你的名字就叫‘小布頭’吧！記住啦，你叫‘小布頭’！”
門輕輕地關(guān)上了，玩具們都一聲不響。屋子里靜極了，連雪花打在玻璃窗上的沙沙聲都能聽見。
可是才靜了一會兒，屋子里馬上熱鬧起來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小布猴子。他一個斤斗就從玩具們中間翻了出來，沖著門做了個鬼臉，扭過頭來對大伙兒揚(yáng)揚(yáng)手說：
“喂！活動活動吧，朋友們，她走啦！”
玩具們一下子嚷起來，七嘴八舌的。
“我的腰都坐酸了。”小黑熊站起來，粗聲粗氣地說。
“哎喲喲！我躺了這么半天，躺得頭都昏了！”
大洋娃娃嬌聲嬌氣地說。她挺費(fèi)勁地坐了起來。
玩具們都換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這一下，他們?nèi)吲d了。
小布頭坐在那里，抬頭一看，喲，面對他站著的是一只小老虎！
小老虎渾身是黃的，還有許多黑道道兒；尾巴豎得筆直，像一根旗桿；頭上有一個“王”字，硬硬的胡子像刺一樣支棱著。
小布頭心里很害怕，趕緊站起來朝后退了兩步。
小老虎說：“你用不著害怕，我不咬人。”
小黑熊在一旁說：“對啦，他是只很乖的小老虎。所以，他不咬人?！?/p>
布猴子見小布頭還不放心，就跳過來說：
“沒關(guān)系，我保證他不咬人。你看，我就不害怕，我還敢揪他的尾巴呢！”
布猴子真的揪住了小老虎那根豎得筆直的硬尾巴。他使勁扯了一下，還做了個怪相，把大伙兒都逗樂了。
小老虎的尾巴叫布猴子揪得好疼。他很生氣，可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很乖的，他就沒發(fā)脾氣。
大洋娃娃看了小布頭一眼，撇撇小紅嘴唇說：
“他膽子多小啊！真是一點(diǎn)兒不勇敢——一丁點(diǎn)兒也不勇敢！”
小布頭有些不服氣。他說：“我勇敢，我的膽子才不小呢！”
話剛說完，外邊“噼噼啪啪”一陣響。聯(lián)歡晚會開始啦，小朋友放起爆竹來啦！這聲音可真大，嚇得小布頭一下子鉆到長頸鹿的肚子底下去了。
大伙兒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出來。
小布頭低著頭，心里十分難過。
小鴨子很同情小布頭，她說：
“沒關(guān)系的。等他長大了，他的膽子就大了?！?/p>
小黑熊走上來揮揮滾圓的小胳膊：“對，大家都不要欺負(fù)小布頭！咱們說點(diǎn)兒別的吧，你們沒聽說，明天，咱們就要有一個新的家了！”
小老虎說：“我頂好跟一個男孩子去，女孩子沒勁！”
“女孩子怎么沒勁？”大洋娃娃不同意，“我就不喜歡男孩子，他們頂討厭啦！”
小花貓跟著說：“對，男孩子頂討厭！”
布猴子本來想裝得很公平，可是這時候忍不住了。他對小花貓說：
“你瞎胡說！還是男孩子好！”
這一下，所有的玩具都跟著吵起來了。
正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書架上忽然有誰在喊：
“男孩子不好！”
原來是一只小哈巴狗！只聽他甕聲甕氣地說：“男孩子頂淘氣了！他們用繩子套住我的脖子，拖著我滿地跑，弄得我渾身是泥土。哼！還有……哼！還有……”
“還有什么？”布猴子打斷他的話，“別在這兒瞎叫喚啦，還是治治你的感冒去吧！你的鼻子塞得太厲害了！”
“才沒感冒呢！”小哈巴狗接下去說，“還有，他們老是揪我的鼻子，老是揪，老是揪。好，揪吧，把我的鼻子尖兒都給揪掉了！”
大伙兒仔細(xì)一瞧：真的，哈巴狗的小鼻子尖兒果真沒有了，怪不得他說話甕聲甕氣，好像感冒了似的。
主張男孩子好的，這一下子都不說話了。
大洋娃娃得意洋洋地說：
“怎么樣？還是女孩子好吧？”
小花貓馬上接上去：“就是好嘛！”
小鴨子也說：“沒錯兒！”
小猴子說：“那是你們女孩子膽子小，看見哈巴狗就嚇哭了，嚇得連路都不敢走，還敢揪鼻子？男孩子可勇敢，他們什么都不怕，敢爬樹，還敢上房，還敢……”
“對啦！”小熊喊。
“對！”小老虎也喊。
這一下子，主張男孩子好的又都高興起來。
小鴨子和小花貓都慌了。大洋娃娃沒慌，她一眼看見小布頭，立刻說：
“得啦，得啦！男孩子也不全是勇敢的——小布頭的膽子多小呀！他不是男孩子嗎？”
“對呀！”小鴨子叫了一聲。
“對呀！”小花貓也叫。
布猴子、小老虎、小黑熊他們一聽，全都變得垂頭喪氣的了。
晚上，小布頭一個人想了好久好久。玩具們玩兒困了，都睡著了，只有小布頭一個人還在想。
想來想去，小布頭下了決心：一定要做一個勇敢的孩子！
第二天一清早，雪停了，天晴了。
幼兒園的小朋友坐著兒童接送車來到幼兒園，給老師拜年。天很冷，孩子們的臉蛋兒凍得通紅，可是他們?nèi)細(xì)g歡喜喜、蹦蹦跳跳的。
老師們都站在大門口，笑嘻嘻地迎接。
孩子們進(jìn)了屋子，又喝橘子汁，又吃點(diǎn)心。正在這熱熱鬧鬧的時候，小老師和徐老師走進(jìn)來了。哎喲！她們抱了一大堆什么東西呀？小朋友一看，都跳起來了：
“呀！這么多的玩具！”
接著，他們每個人都分到了一件！大家快活極了，一邊拍手一邊唱，感謝老師對他們的關(guān)愛。
只有一個小朋友不高興，他叫豆豆。
豆豆為什么不高興呢？他分到的玩具太小啦，是一個戴著小尖帽子的小布娃娃。你們一定猜到了：這個小布娃娃就是小布頭。
小老師看見豆豆不高興，就走過來問他：
“豆豆，你怎么啦？不喜歡這個小布娃娃，是嗎？”
豆豆點(diǎn)點(diǎn)頭。
小老師笑了。她說：
“這個小布娃娃多好玩兒啊！我最喜歡他了。你看，你不喜歡他，他都難過啦！”
豆豆不說話，眼睛老看著旁邊的蘋蘋，蘋蘋抱著一個大洋娃娃，那才漂亮呢！可是他自己的，才這么一丁點(diǎn)兒！
蘋蘋看豆豆老是盯著她的手瞧，就對豆豆說：“豆豆，這個大洋娃娃，給你吧！”
豆豆使勁地?fù)u搖頭。
小老師知道豆豆是不好意思，就說：
“豆豆，蘋蘋樂意給你，你就跟她換吧！”
后來，豆豆就和蘋蘋換了。
后來，豆豆就快活起來了。
蘋蘋也很快活。雖然小布娃娃很小，可是蘋蘋幫助了小朋友呀！
小朋友和老師阿姨玩了一會兒，都回家了。因?yàn)檫@一天是元旦，幼兒園放假。小朋友要回家去，和爸爸媽媽一起過新年。
現(xiàn)在，小布頭就跟蘋蘋一塊兒回家了。小布頭分給了豆豆，豆豆不喜歡他，使他難過得差一點(diǎn)兒哭出來。小布頭本來想找個男孩子，好向他學(xué)習(xí)勇敢?？墒?，蘋蘋不是也很勇敢么？上接送車的時候，豆豆還要司機(jī)伯伯抱上去，蘋蘋就不用，她膽子大，一跳就跳上去啦！
蘋蘋又是多么愛小布頭呀！在回家的路上，蘋蘋對他看了又看，一邊看一邊笑，還用暖呼呼的小毛手套裹著他，問他說：
“你冷嗎？不要緊，一會兒就到家了。到了家，先給你烤烤火，再請你坐小火車。那小火車才好呢！不用推它，它自己就會跑。那時候，你就是火車司機(jī)啦！”
蘋蘋真的有一個自己會跑的小火車！
火車得在鐵軌上跑。蘋蘋有鐵軌嗎？當(dāng)然有！
蘋蘋一進(jìn)門，就對爸爸嚷：
“爸爸，我有了一個火車司機(jī)！”
“什么火車司機(jī)呀？”爸爸放下報紙，“原來是一個小布娃娃啊?！?/p>
蘋蘋舉著小布頭大聲說：“這是老師送給我的新年禮物！別叫他小布娃娃，人家是有名字的，叫做‘小布頭’，蕭老師說的！”
爸爸抱起蘋蘋，放到自己的膝蓋上，又接過蘋蘋手里的小布頭，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真是個可愛的小布娃娃呀！”爸爸說。
蘋蘋看見爸爸也喜歡她的小布頭，心里非?？鞓?。她從柜子里取出裝著火車的盒子，把里面的一節(jié)一節(jié)鐵軌取出來，在地板上接成一個大圈子，又把三節(jié)車廂掛在火車頭后邊，一同擺在鐵軌上。
蘋蘋拿起小布頭，對他說：
“小布頭，現(xiàn)在，火車停在北京站上，可是不能開呀，因?yàn)樗緳C(jī)還沒來。司機(jī)是誰呢？就是你，小布頭。懂了嗎？現(xiàn)在，你就坐在火車頭上！”
蘋蘋把小布頭擺在火車頭里?；疖囶^不大，小布頭卻更小，剛好能放進(jìn)去，蘋蘋很高興，可是她看出來：小布頭有點(diǎn)兒害怕。
“不要害怕！”蘋蘋安慰小布頭說，“你會開得很好的！”
蘋蘋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鐵路旁邊。她把遙控器擺在膝蓋上。遙控器上有好幾個按鈕。蘋蘋按下第一個按鈕，火車慢慢地開動了。
“嗚——！”
蘋蘋替火車叫了一聲，又按第二個電鈕?；疖嚲烷_得飛一樣快。
小布頭坐在里邊，心里特別害怕?；疖囋脚茉娇欤F軌迎面撲過來，一直從他身子底下滑過去。他嚇得差一點(diǎn)兒就叫出來了。
還好，工夫不大，蘋蘋又按了一下按鈕，火車變得越來越慢，最后完全停住了。
“武漢到了，請旅客們下車吧！”蘋蘋大聲喊。
蘋蘋把小布頭從火車頭上拿下來，快活地對他說：
“哎呀，小布頭，你開得多好呀！你真是一個好司機(jī)。你的膽子還有點(diǎn)兒小，可是，以后你會變成一個勇敢的孩子的?！?/p>
小布頭聽見蘋蘋夸獎他，心里非常高興。
蘋蘋就這樣和小布頭玩兒了好久好久。一直玩兒到媽媽端出熱氣騰騰的餃子來，蘋蘋才覺得肚子有點(diǎn)兒餓了。
“爸爸，”蘋蘋問，“要請小布頭吃餃子嗎？”
爸爸說：“當(dāng)然嘍，應(yīng)該請他吃。他第一天到咱們家里來，還是一個小客人?！?/p>
蘋蘋讓小布頭坐在桌子中央，在他面前擺了一個小碟子。
“請吃請吃，不要客氣！”蘋蘋夾了一個餃子，放在小布頭的碟子里。
爸爸也對小布頭說：“請吃一點(diǎn)兒吧，從今以后，你就是咱們家里的人啦！”
電燈亮起來的時候，蘋蘋對小布頭說：
“你該睡覺啦！”
蘋蘋把小布頭放在臺燈的座兒上。臺燈有一個淺綠色的燈罩，好像一把漂亮的遮陽傘。對小布頭這么小的布娃娃來說，這簡直就是一間小屋子了。
蘋蘋拿積木給小布頭搭了一張小床。床上放著一條淡黃色的小毛巾，還有一個非常小非常小的、裝著谷殼的小布袋。
蘋蘋對小布頭說：“這兒就是你的小房間了。這是小床，這是被子，這個包兒是枕頭。”
蘋蘋把小床鋪好，擺上枕頭。她讓小布頭舒舒服服躺在小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好啦，”蘋蘋說，“現(xiàn)在，你可以休息啦！要好好地睡覺，明天清早兒，要早點(diǎn)兒起床！我給你洗臉，帶你上幼兒園去。”
小布頭躺在小床上，覺得非常幸?！，F(xiàn)在，他有了一個非常好玩兒、非常溫暖的家了。
他喜歡蘋蘋的爸爸，也喜歡蘋蘋的媽媽。他們都對他那么好。當(dāng)然啦，他最喜歡的是蘋蘋。蘋蘋是個女孩子，可不是個平常的女孩子。她跟小布頭一起，做了不少只有男孩子才做的游戲。這些都很合小布頭的胃口。因?yàn)?，他雖然是個小布娃娃，可到底是個男孩子呀！
第二天早上，小布頭很早就醒了。他要跟蘋蘋一同上幼兒園去呢。
蘋蘋真關(guān)心小布頭，她想到天氣特別的冷?？煲鲩T的時候，她問媽媽：
“媽媽，冬天穿著單衣服出門，是不是太冷？”
媽媽的手可巧了！不一會兒，小布頭就穿著新外套上幼兒園去了。新外套是用深綠色的絨布做的，穿在身上又溫暖，又軟和，又漂亮。小布頭心里有多高興，那就不用提啦！
從幼兒園回來，小布頭很高興，蘋蘋也很高興。媽媽見他們高興，當(dāng)然也很高興。
可是晚上，就在吃晚飯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讓大家都不高興的事情。
什么事情呢？
吃晚飯的時候，蘋蘋替小布頭脫去新外套，把他放在桌子中央的醬油瓶子蓋兒上，對他說：
“小布頭，你反正連餃子都不吃，就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這兒，看我們吃吧！”
醬油瓶子又細(xì)又高，小布頭心里很害怕。他想坐得穩(wěn)當(dāng)一點(diǎn)兒，可剛動一動身子，就一頭栽了下去！
小布頭正好落在蘋蘋的飯碗里，好多飯粒兒灑在桌子上，還把蘋蘋嚇了一大跳。
蘋蘋拿起小布頭，對他說：
“這多不好呀，小布頭！你看，你把糧食浪費(fèi)啦！”
蘋蘋把飯粒兒撿回碗里，又把小布頭重新放在醬油瓶子的蓋兒上，對他說：
“這回，你乖乖地坐著吧，可別再往下跳了。要不，我就不跟你玩兒啦！”
小布頭又高高地坐在醬油瓶子頂上了。他心里想：“哈哈，我原先膽子真是太小。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不過忽悠一下子，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反倒挺好玩呢！我再來試一試，這一回要勇敢地往下跳，像布猴子那樣，什么都不怕：不怕高，不怕摔，也不怕蘋蘋說！”
小布頭把身子往前一撲，使勁跳下去。
這下子可糟了，他用力太猛，把醬油瓶子都踢倒啦！就聽得“嘩啦”一聲，哎喲，小布頭和醬油瓶子一齊撞在蘋蘋的飯碗上。飯碗一下子滾到了地板上，撒得滿地都是米飯粒兒。
蘋蘋這回可真生氣了，圓臉蛋兒氣得通紅。她從地上抓起小布頭，扔在爸爸的寫字臺上，嚴(yán)厲地對他說：
“你一點(diǎn)兒都不聽話，真是個壞孩子，頂壞頂壞的孩子！”
蘋蘋生氣，小布頭比蘋蘋還要生氣。他沒想到蘋蘋為了這么一丁點(diǎn)兒小事兒，會對他發(fā)這么大的脾氣。撒了一點(diǎn)兒破飯粒兒，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直到睡覺的時候，蘋蘋才把小布頭放在小床上，替他蓋好被子，溫和地對他說：
“小布頭，以后可不許這樣了。記住，要做個乖孩子。”
小布頭根本不要聽，他已經(jīng)下了決心：“我一定要離開這個女孩子。我要去找豆豆。豆豆雖然不太喜歡我，可是他總是個男孩子呀！
第二天，小布頭離開家，跟蘋蘋上幼兒園，可是沒找到逃走的機(jī)會。
晚上，小朋友坐上接送車回家，小布頭從蘋蘋的衣袋里探出腦袋瓜兒來。他看見車上除了蘋蘋，還有兩個小朋友，他們住在同一幢大樓里。
不一會兒，接送車停住了。車門打開，只聽得“哎呀”一聲喊，先下去的那個小朋友滑了個大跟頭，趴在雪地里哭起來。
蘋蘋看見小朋友摔倒了，就要跳下車去扶他起來。
趁著蘋蘋彎著腰往下跳的機(jī)會，小布頭從她的衣袋里溜了出來，留在了接送車?yán)铩?/p>
這一切蘋蘋也一點(diǎn)兒不知道，她替小朋友拍掉了身上的雪，還哄他說：
“小亞乖，快別哭，咱們到家啦！”
小布頭就這樣逃走了，就這樣離開了蘋蘋。
接送車跑得很快。小布頭心里非常得意。
“這回，我可以去找豆豆啦！”
車子又跑了一會兒，停住了。小布頭聽到了李伯伯下了車。
小布頭不那么高興了，他覺得有點(diǎn)兒害怕。雖然穿著新外套，他還是有點(diǎn)兒冷。“沒關(guān)系！”小布頭想，“我就在這里睡一夜吧！明天早晨，李伯伯就會拉我去接豆豆的，那不就找到豆豆了嘛！”
他迷迷糊糊，有點(diǎn)兒想睡覺，就在這時，忽然覺得身子震動了一下。小布頭睜開眼睛一看：咦！車子又動了，怪呀！這是到什么地方去呢？
小布頭聽得外邊人聲嘈雜，還有“轟轟轟”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鐵東西互相碰撞的聲音。
“嘿，老李，您怎么也來啦？”有一個挺大的嗓門兒喊了一聲。
“你們這兒這么熱鬧，我能不來嗎！”小布頭聽出這是李伯伯的聲音，“聽說機(jī)器挺多的，汽車不夠用?！崩畈f。
小布頭聽不懂他們講些什么。不一會兒，車門忽然打開了，李伯伯搬進(jìn)來一個四條短腿的黑黑的鐵家伙。小布頭趕緊打了個滾兒，才算沒叫那個鐵家伙給壓在底下。可是這么一滾，他的漂亮的小外套卻滾掉了，周圍漆黑，他怎么摸也沒摸著。
接著，接送車上又放了幾件很大很重的家伙。李伯伯一踩油門，車子開動了。
車上的同伴全是些鐵家伙，都一本正經(jīng)的，半句話也不說。小布頭有點(diǎn)兒心慌，他自言自語地說：
“唉喲！這是往哪兒去呀？”
“火車站唄！”回答他的，是一個很沉重的聲音。
“你是誰？”小布頭有點(diǎn)兒害怕。
“我是小電動機(jī)?！蹦莻€差點(diǎn)兒壓住他的小鐵家伙挺和氣地回答。
“電動機(jī)是什么呀？”
“是一種機(jī)器?！毙‰妱訖C(jī)回答說。
小布頭說：“我也是一種機(jī)……一種機(jī)器。”
小電動機(jī)有點(diǎn)兒奇怪：“你也是一種機(jī)器？”
“怎么，”小布頭又有點(diǎn)兒不滿意了，“就興你是機(jī)器，人家就不能是機(jī)器？”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毙‰妱訖C(jī)連忙說，“我是說……你是一種什么機(jī)器呀？”
“蘋蘋說我是……我是……”小布頭想不起來，“反正是一種機(jī)器，是開火車的。”
“哦！是‘司機(jī)’吧？”小電動機(jī)問。
“對啦！對啦！”小布頭快活得拍起手來，“就是‘司機(jī)’，這種機(jī)器是管開火車的?！?/p>
小電動機(jī)想笑，可是他怕小布頭不高興，沒笑出聲音來。
“你是干什么的？”小布頭問。
“我嗎？我是帶動抽水機(jī)的，讓它抽田里的雨水，免得把莊稼淹死。莊稼長好了，就能打好多好多糧食。”
小布頭一聽說“糧食”，就想起蘋蘋和他吵架的事兒來，心里有點(diǎn)兒別扭。
“你還干什么？”小布頭問。
小電動機(jī)說：“還帶動抽水機(jī)，把井里的水抽上來，澆在田里，莊稼就能長好，就能打好多好多糧食?！?/p>
又是糧食！小布頭不耐煩了，他說：
“你除了帶動抽水機(jī)，就不會干點(diǎn)兒別的？”
“會呀！”小電動機(jī)很得意地說，“我會干很多很多活兒：我還能帶動碾子，把稻子碾成大米，把麥子磨成面粉。大米和面粉，都是最好的糧食……”
還是糧食！小布頭煩極了。他用兩只手使勁地捂住耳朵。
“你怎么啦？”小電動機(jī)吃驚地問。
小布頭沒聽見。
“你怎么啦？”小電動機(jī)大聲問。
這回小布頭聽見了，他說：
“我……我有點(diǎn)兒……有點(diǎn)兒凍耳朵?！?/p>
汽車越跑越快，小布頭的耳朵和臉都凍疼了。小電動機(jī)關(guān)心小布頭，就請他到自己的鐵外套里來避風(fēng)。
鐵外套里果真暖和多了。小布頭不再說話，縮成一團(tuán)睡熟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小布頭忽然聽到一陣“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聲音，響得簡直要震聾耳朵。他慌里慌張地從鐵外套里爬出來，急急忙忙地問：
“這是在哪兒??？我應(yīng)該和李伯伯一同回去，明天早晨還要去找豆豆呢！”
“哎呀！”小電動機(jī)也著急了，“你干嗎不早說呀！要是你早說，上火車的時候，我就叫醒你了?！?/p>
“你凈瞎說，”小布頭說，“火車才不是這樣的！”
接著他又著急地問：
“咱們要到什么地方去呢？是去武漢嗎？”
“不是?；疖囈_到一個有山的地方去。我在那兒住過半年多。后來，我生了病，就回工廠去治病?，F(xiàn)在，我的病治好了，還要回到那個地方去。以后我也再不會回工廠啦！”
小布頭問：“為什么？你不會再生?。俊?/p>
小電動機(jī)說：“不是。工人叔叔說以后他們每過幾個星期，就到那兒去看我們一次，誰要是有病，就在那兒治，免得來回跑，耽誤工作。”
小布頭不做聲了。過了老半天，他才嘆一口氣說：
“看樣子，我是回不了幼兒園啦！”
火車一點(diǎn)兒沒注意小布頭在嘆氣，還是“哐當(dāng)哐當(dāng)”地往前飛奔。
笑了好久，大鐵勺看了看窗子外面，說：
“哎呀，咱們說了好半天話兒，天都這么晚了！咱們明天見吧！郭老大一會兒就要來了。他要把我擦得干干凈凈的，放到小碗柜里去了?！?/p>
大鐵勺剛剛說完，就聽見大門“呀”的一聲響，一個人也不點(diǎn)燈，伸手到鍋蓋兒上一摸，就把大鐵勺拿在手里。
小布頭在黑暗里看見：這個“郭老大”原來就是那個白胡子老爺爺，就是他，用一塊木頭板子夾死了那個機(jī)靈可愛的鼠老五。
郭老大把大鐵勺洗好，擦干，送進(jìn)小碗柜里。
他又把堆在墻角里的大白薯收藏好，就走出去了。
天完全黑下來了，只有窗子外面幾顆又大又亮的星星，在一閃一閃地發(fā)光。
忽然，“唰！唰！唰！唰！”
小布頭吃了一驚，他仔細(xì)聽，聲音在碗柜底下。
小布頭心里害怕起來。他想：“可別到我這里來，我可不歡迎……”
偏偏人家找上來了。
“撲噔！撲噔！撲噔！撲噔！”鍋蓋子震動了四下，有四個家伙跳了上來。
小布頭躺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出。
最先跳上來的一個家伙溜到小布頭身邊，用冰涼冰涼的鼻子，在小布頭身上“咻咻”亂聞。
“喳喳！”聞小布頭的那個家伙叫起來，聲音特別刺耳，“今天，我鼠老大的運(yùn)氣不壞呀！”
“吱吱，老大運(yùn)氣真不壞！”另一個家伙恭恭敬敬地說。
“呲呲，運(yùn)氣是挺好！”又一個家伙說。
“唧唧，真是再好也沒有了！”還有一個家伙說。
小布頭想：這四個家伙，聲音怎么都這樣難聽呀！
原來他們是四只老鼠——鼠老五的四個哥哥：“喳喳”叫的是老大，“吱吱”叫的是老二，“呲呲”叫的是老三，“唧唧”叫的是老四。
鼠老大說：“總算找到了這么香的一塊點(diǎn)心，喳喳，還做得挺精致！誰知道是甜的、咸的、酸的……”
“呲呲，還有辣的?！笔罄先懞玫卣f。
“你多嘴！喳喳！你可惡！喳喳！”鼠老大大叫起來，“我不吃辣的！”
“是，是！呲呲！”鼠老三趕緊改口，“不吃辣的，就不吃辣的！呲呲，要是誰敢再說吃辣的，我就用尖牙齒使勁咬他的脖子！”
“走！”鼠老大下命令，“帶著香點(diǎn)心回洞去！”
“呲呲！”鼠老三答應(yīng)一聲，揪住小布頭上衣的領(lǐng)子，把小布頭提了起來。
小布頭心里想：“怎么我又成了香點(diǎn)心了……”他想叫喊，可是叫上衣領(lǐng)子勒住了脖子，透不出氣來。
就這樣，小布頭被拖進(jìn)了老鼠洞。
四只大老鼠回到洞里，圍著小布頭，坐成一圈兒。
小布頭仰面朝天躺在中間。他身上臉上的米湯都干了，倒真的像一塊點(diǎn)心啦！
“喳——喳喳喳喳！”鼠老大大笑起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第一，咱們弄到了一塊噴香噴香的點(diǎn)心；第二，喳喳，這個第二么，老五一出洞就不見回來。他干活兒不多，吃飯不少，咱們從此少了一張嘴。所以咱們應(yīng)該慶賀慶賀，每人作一首詩，喳喳，說說自己的本事。誰的本事大，詩又作得快，喳喳，到分點(diǎn)心的時候，就可以……就可以……”
鼠老二恭恭敬敬地說：“吱吱，就可以多給他?！?/p>
“對，喳喳，就可以都給他。大家都同意吧？喳喳！那好，現(xiàn)在就開始。我先作！”
于是鼠老大念道：
鼠老大，頂呱呱，
人人見我都害怕！
洞里大權(quán)都?xì)w我，
世界之上我稱霸！
鼠老二馬上說：
“真是杰作！太感動人了，把我感動得都要流下眼淚來啦！”
鼠老大說：“喳喳，現(xiàn)在輪到你了！”
鼠老二假裝想了好半天，這才開始念：
鼠老二，本事大，
嘴兒尖尖會說話。
別看今天當(dāng)軍師，
吱呀吱呀吱呀呀。
鼠老大不放心地問：“這個‘吱呀吱呀’是什么意思？”
鼠老二笑著說：“什么意思也沒有。這第四句，我實(shí)在想不出來了，就‘吱呀吱呀’地，隨便湊上了幾個字。要是我有你老大這樣的天才，可就好啦！”
其實(shí)這首詩，鼠老二早就編好了，末了兒一句本來是“老大一死我當(dāng)家”。鼠老二又不是傻瓜，他當(dāng)然不肯當(dāng)著鼠老大的面照實(shí)念，所以臨時改成“吱呀吱呀吱呀呀”了。
鼠老大說：
“不過，‘吱呀吱呀’也太不像話。喳喳，該老三的了！”
鼠老三憋得腦袋都疼啦。他翻著眼睛，“呲呲”地說：
“鼠老三，不簡單……呲呲，不簡單……”
鼠老大發(fā)脾氣說：“喳喳，你有什么‘不簡單’的？就憑你這個磨蹭勁兒，你就不配吃點(diǎn)心！”
鼠老三急了，趕緊念：
鼠老三，不簡單，
又用牙來又用拳。
只要老大說聲“咬”，
讓他脖子稀巴爛！
鼠老大一怔，問他：“讓誰的脖子稀巴爛？”
鼠老三說：“誰說咬，就讓誰的脖子……不不！呲呲，說咬誰，就讓誰的脖子稀巴爛！”
鼠老大不滿意：“哼，詩里根本就沒講清楚！喳喳，這詩太差！——老四念！”
鼠老四就念：
鼠老四，真能干，
能吃餃子能吃面，
香油能喝一大碗，
點(diǎn)心能吃二斤半！
鼠老四念完，看看地上的小布頭，咽了一口唾沫。
鼠老大說：“你就知道吃！好了，現(xiàn)在大伙兒說一說，點(diǎn)心該怎么分？”
“吱吱，”鼠老二賠著笑臉說：“照我看，老大的詩作得最好，應(yīng)該讓老大吃二分之一，剩下的二分之一，吱吱，咱們?nèi)齻€再……”
鼠老大沒等他說完，就嚷：“這就對啦！喳喳，既然你們樂意全讓給我，我也就用不著再客氣啦！”
鼠老三連忙說：“不是全讓給你，喳喳，老二是說，讓你吃……吃二分之一！”
鼠老大說：“反正都一樣。”
鼠老四說：“才不一樣哪，唧唧！把一個東西分成兩份兒，其中的一份兒，就叫‘二分之一’。二分之一，唧唧，就是一半兒！”
鼠老大說：“胡說！‘二分’，就是把一個東西分成兩份兒……”
老二、老三、老四一齊說：“對呀！”
鼠老大接著說：“這個‘之一’嘛，喳喳，就是都給一個人，也就是都給我！”
小布頭躺在地上，聽了這一筆糊涂賬，再也憋不住笑了。他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點(diǎn)心自己還會笑！四只老鼠吃了一驚，都呆住了。他們睜著賊溜溜的小眼珠子，盯住小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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