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晚7時許，南京南站候車室內(nèi)發(fā)生一起涉嫌猥褻女童案件。據(jù)網(wǎng)友爆料，當時一名年輕男子把一名約十二三歲的幼女拉坐在他腿上。該男子伸手伸到小女孩裙子里，在女孩胸部摸了至少5分鐘。而女孩低頭玩著手機，沒有絲毫異樣或抵抗。更讓爆料者震驚的是，在這一過程中，年輕男子的父母就坐在其身邊，始終無動于衷，絲毫沒有制止的意思。

該事件曝光后，立即成為網(wǎng)上的輿論焦點。我們對年輕男子的行為感到憤怒，但也為此案件中，小女孩以及男子父母的“麻木”感到不可思議。這讓不少孩子的父母們也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到底我們該如何保護孩子？對于性教育這個“敏感”話題，我們的學校和家庭又該承擔怎樣的責任？

《中小學健康教育指導綱要》

不同年齡段學生“生長發(fā)育與青春期保健”學習內(nèi)容

小學1—2年級生命孕育、成長基本知識，知道“我從哪里來”。

小學3—4年級人的生命周期包括誕生、發(fā)育、成熟、衰老、死亡；初步了解兒童青少年身體主要器官的功能，學會保護自己。

小學5—6年級青春期的生長發(fā)育特點；男女少年在青春發(fā)育期的差異(男性、女性第二性征的具體表現(xiàn))；女生月經(jīng)初潮及意義(月經(jīng)形成以及周期計算)；男生首次遺精及意義；變聲期的保健知識；青春期的個人衛(wèi)生知識。體溫、脈搏測量方法及其測量的意義。

初中階段熱愛生活，珍愛生命；青春期心理發(fā)育的特點和變化規(guī)律，正確對待青春期心理變化；痤瘡發(fā)生的原因、預防方法；月經(jīng)期間的衛(wèi)生保健常識，痛經(jīng)的癥狀及處理；選擇適宜的胸罩知識。

高中階段熱愛生活，珍愛生命；青春期常見的發(fā)育異常，發(fā)現(xiàn)不正常要及時就醫(yī)；婚前性行為嚴重影響青少年身心健康；避免婚前性行為。

數(shù)據(jù)

三成兒童不知

如何應對侵犯

“我國未成年人性教育匱乏”，這個話題可謂老生常談。不過，到底“匱乏”到什么程度，一組來自以“普及、提高兒童防范意識”為宗旨，致力于保護兒童，遠離性侵害的基金項目──“女童保護”的調(diào)查數(shù)據(jù)，還是讓人出乎意料。

據(jù)《“女童保護”2016年性侵兒童案件統(tǒng)計及兒童防性侵教育調(diào)查報告》顯示，2016年全年媒體公開曝光的性侵兒童(14歲以下)案例433起，平均每天曝光1.21起，同比增長近三成。在被公開報道的案件中涉及的778名受害者中，受害者年齡最小的不到2歲。其中7歲以下的有125人，占比16.07%；7(含)～12歲的有143人，占比18.38%；12(含)～14歲的有449人，占比57.71%；另有61人未提及具體年齡。

“女童保護”在北京、山東、河南、江西、福建、海南等6個省份對14歲以下兒童隨機進行的問卷調(diào)查顯示，86.55%的兒童沒有上過防性侵課程；7.17%的兒童有過或經(jīng)常遭遇未經(jīng)本人或家長同意被碰觸隱私部位，存在被性侵的風險；被問及“未經(jīng)同意被碰觸隱私部位是否知道如何應對”時，30.48%的兒童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對全國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qū)的9151位家長調(diào)查問卷則顯示，68.63%的家長沒有對孩子進行過防性侵教育，31.37%的家長表示有過。41.37%的家長在教育孩子的過程中從沒有提及過防性侵方面的知識。假如孩子遭遇性侵害，50.61%的家長不能確定是否可以從孩子言行中識別，16.85%的家長不能識別。21.44%的家長認為性侵害離孩子很遙遠，30.32%的家長不確定兒童性侵害是否會發(fā)生在身邊。

“被性侵兒童以12至14歲的中小學生居多，一方面說明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更容易成為犯罪嫌疑人侵害的目標，另一方面也顯示出目前我國義務教育階段的兒童性教育和安全教育都比較缺失。同時，來自家長的調(diào)查數(shù)據(jù)一方面反映出家長的防范意識淡薄，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家長缺乏必要的防范知識，不知道該如何對孩子進行性教育。”天津市教科院基礎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肖慶順表示。

對策

學校和家庭

如何做好性教育

在不少教育專家看來，當前，在學校和家庭中通過豐富多彩的形式開展性教育，已經(jīng)不是重要不重要，需要不需要的問題，而是如何選擇正確的、合適的形式和途徑開展這方面的教育。“當然，學校和家庭由于教育的地位和性質(zhì)的不同，選擇的內(nèi)容、采取的方式和途徑也會有所不同”。天津市教科院基礎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肖慶順說。

對于學校如何做好性健康教育這個問題，肖慶順表示，首先學校要全面準確地了解性健康教育的重要意義和內(nèi)容。要注意的是，性健康教育的內(nèi)容包括認識人的生殖系統(tǒng)、性健康和性安全、人際關系、價值觀、權利意識等，而不單純是防止性侵害的教育。其次，要充分利用和挖掘現(xiàn)有的學科課程開展性健康教育。目前學校開設的一些課程，如科學、生物、心理健康教育等課程，結(jié)合學生實際充分挖掘相關內(nèi)容，開展性健康教育。還可以利用主題班會、主題活動、社會實踐活動等形式，在教師指導下讓學生自我設計性健康教育的活動，調(diào)動全體學生參與的積極性，通過豐富多彩的活動，進行性健康教育。有條件的學?？梢赃x擇和編寫適合不同年齡階段的學生性健康教育讀本，幼兒園和小學低年級以圖畫為主，高年級和中學以文字為主，分專題編寫性健康教育讀本，供學生閱讀和學習。學校要專門開設性健康教育課程，一學期規(guī)定幾課時的教學時間。此外，還可以利用心理健康教育專家、衛(wèi)生部門、公安部門等社會資源，定期邀請他們參加學校的活動，對學生開展專題性的性心理健康教育。

對于家庭性教育缺失問題，肖慶順建議，家長要轉(zhuǎn)變觀念，積極回應孩子提出的性教育方面的相關問題，盡可能采用科學合理的方式予以解答。同時，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親子關系會出現(xiàn)新的問題，家長要多和孩子溝通交流，采用合適的方式潛移默化地進行教育。例如和孩子共同觀看這方面的電視節(jié)目，適時引導；有些話家長不好意思對孩子直接講，可以在孩子不同年齡階段，為孩子選擇不同的性教育的讀物，供孩子學習。

家長學校

面面觀

此次發(fā)生在南京火車站的猥褻女童事件，讓公眾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未成年人的“性教育”這個話題上。最近幾天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圍繞該事件展開的談論還在持續(xù)中。對于已基本清晰的案情，不少人發(fā)出了這樣的質(zhì)疑：年輕男子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意味著什么嗎？小女孩的漠視其實是對年輕男子的縱容，難道她不知道自己被侵犯了嗎？這樣的結(jié)果是否再次印證了已經(jīng)被詬病多年的我國性教育匱乏的現(xiàn)實？“對于現(xiàn)在的性教育，不管是家長、學校、老師還是相關管理部門，都應該好好反思。”一名小學校長說。

想和孩子談開口有點難

對于許多家庭來說，雖然已經(jīng)認識到了性教育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這仍然是一個令人難以啟齒的話題。這也就造成了家長們在覺得性教育十分重要的同時，卻選擇對此避而不談的現(xiàn)狀。面對性教育家庭應該承擔的責任，多數(shù)家長認為：“這方面沒什么可講，也不好意思講。隨著孩子長大，慢慢就會明白了。”

今年3月，付女士把自己年滿3歲的女兒菲菲，送進了小區(qū)附近的一家民辦幼兒園。沒想到第一天放學回家后，菲菲說什么都要站著小便，當遭到了媽媽的嚴厲拒絕后，委屈的菲菲含著眼淚說：“帥帥就是站著小便的……”聽到女兒的話后，付女士張了半天嘴，卻尷尬半天沒說出一句話。最后還是站在一旁的姥姥，用了一句“咱不學帥帥”拉走了菲菲，幫付女士解了圍。

菲菲口里的帥帥是樓上鄰居家的小男孩，由于兩個孩子的生日接近，自懂事起就在一起玩，當天也是兩個人一起去的幼兒園。“孩子第一天去幼兒園，跟別人不熟，肯定是干什么都跟著帥帥，所以估計可能是看到了帥帥站著小便，回到家后便也要學著帥帥的樣子。其實當時我特別想跟孩子說，你是女孩，帥帥是男孩，你們不一樣，你不能學他站著上廁所?？墒俏姨貏e害怕，女兒要是接著問我‘我和帥帥哪不一樣’，我該怎么回答。”面對記者，付女士坦言，面對3歲的女兒，她當時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家庭生活中，像這樣的例子著實不少。很多家長都遇到過孩子在幼兒時期提出的一個相似的問題：“我從哪里來？”面對一臉認真的孩子，頓覺尷尬的父母多數(shù)會這樣作答：“從垃圾桶撿來的”“別人家不要送來的”……也許父母的答案會有幾十種，但真正愿意直面問題的家長，不多。“不是不愿面對，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近日，抽取了50位幼兒及中小學生家長進行調(diào)查。多數(shù)受訪家長表示，現(xiàn)如今，隨著互聯(lián)網(wǎng)的普及，有關未成年人性教育的繪本、刊物或是電子圖書不算少，所以如果真想給孩子講，很容易找到“教材”，不過就是不太好分辨哪一種最合適。此外，家長們對性教育重要性的認識度很高，超過九成的家長都認為非常有必要對孩子進行一定的性健康教育。

說到家長對性健康教育觀念的轉(zhuǎn)變，天津市心理學會理事、和平區(qū)未成年人心理健康教育指導中心負責人、21中學高級教師胡悅感受頗深。作為青少年性健康教育的資深專家，她坦言，20年前自己剛剛接觸相關研究時，如果跟家長談起這個話題，幾乎所有的家長都感覺羞于啟齒、不愿多談，“隨著社會的進步，家長們對孩子的保護意識也在增強，全社會對于性教育也變得寬容起來。現(xiàn)在的家長跟孩子是想談、愿意談，但大多數(shù)時候不知道怎么談，談什么。正因如此，家長們更愿意把教育孩子的責任推給學校。”胡悅說。

擔心尺度大學校慎之又慎

認為性教育重要，可是自己無法開口怎么辦？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問題，幾乎所有的家長都認為，學校應該承擔起教育學生的責任，特別是在性教育方面，應該以學校教育為主。來自“女童保護”的調(diào)查數(shù)據(jù)也顯示，97.25%的家長希望學校對孩子進行防性侵教育，84.70%的家長支持公益組織進校園對孩子進行防性侵教育。

如果讓學校來完成對學生的性教育，那么應該讓學生學習哪些內(nèi)容呢？記者查閱教育部發(fā)布的《中小學健康教育指導綱要》，發(fā)現(xiàn)該文件中明確了中小學健康教育內(nèi)容包括五個領域，分別是健康行為與生活方式、疾病預防、心理健康、生長發(fā)育與青春期保健、安全應急與避險?！毒V要》還對不同年齡段學生的“生長發(fā)育與青春期保健”的學習內(nèi)容作了詳細的規(guī)定。

看上去，中小學生“生長發(fā)育與青春期保健”這部分要學習的內(nèi)容較為豐富，那么這些內(nèi)容學校是通過什么方式講授給學生的呢？通過對多所中小學的走訪，據(jù)了解，目前學校里并沒有開設“生長發(fā)育與青春期保健”這門課程，至于這些要學習的內(nèi)容，只是把其融入相關學科中，在教學中完成。“在科學、品德、體育、生物等課程中，老師會講一些相關的內(nèi)容，比如初中的生物課程有‘人體生理衛(wèi)生’這部分，上課時，我們也會講到‘人的由來’‘人的生殖’以及‘青春期’等內(nèi)容。”在一所初中教授生物的劉老師告訴記者。

的確，《綱要》對學習方式也作出了明確的表述：各學校要通過學科教學和班會、團會、校會、升旗儀式、專題講座、墻報、板報等多種宣傳教育形式開展健康教育。學科教學每學期應安排6—7課時，主要載體課程為《體育與健康》，健康教育教學課時安排可有一定靈活性，如遇在下雨(雪)或高溫(嚴寒)等不適宜戶外體育教學的天氣時可安排健康教育課。另外，小學階段還應與《品德與生活》《品德與社會》等學科的教學內(nèi)容結(jié)合，中學階段應與《生物》等學科教學有機結(jié)合。

仔細閱讀《綱要》中的學習內(nèi)容，不難發(fā)現(xiàn)，這里面更多的是生理健康，對于什么樣的行為屬于侵犯，遇到侵犯又該如何應對等問題并沒有明確涉及。授課時，老師會講這些內(nèi)容嗎？“這部分內(nèi)容應該屬于‘應用和提高’范圍，對于老師并沒有硬性要求，如果老師愿意多講一些，對于孩子來說當然是件好事；如果老師選擇不講，或是本身自己對此也不太了解，只是照本宣科，那也沒辦法。’”小學校長江濤(化名)表示。

如果課上老師講不到，是否可以通過其他方式來幫助學生學習呢？《綱要》也提到了一點，對無法在《體育與健康》等相關課程中滲透的健康教育內(nèi)容，可以利用綜合實踐活動和地方課程的時間，采用多種形式，向?qū)W生傳授健康知識和技能。也就是說，如果課上內(nèi)容無法滿足學習任務的話，學校需要安排相關的學習活動。不過采訪中記者發(fā)現(xiàn)，對于課下“性教育”活動的開展，校際之間還是有所差距的。“積極一點的學?？赡荛_發(fā)了自己的校本課程，或是有專門的師資；沒有這些資源的學校，可能會組織學生一起看看課件或是一些教育影片；還有個別學校，可能就自動忽略掉這部分內(nèi)容了。是否組織這樣的學習活動與學校領導對此的認識和學校的資源有著很大的關系。”江濤說。

“雖然目前從大環(huán)境來說，對性教育的接納程度已經(jīng)大大提高，但是學校性教育的開展，仍然是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與舉步維艱中緩慢前往。”胡悅進一步解釋說，跟家長一樣，校長們也都認為性教育的開展非常有必要，但是真的開展起來，又存在著不小的風險，“其實，這中間最大的問題就是一個‘度’的問題，到底給孩子們講到什么程度最合適？到底選擇什么樣的方式最合適？”采訪中，胡悅給記者講述了這樣一個例子，外地的一所學校，千辛萬苦研究出了一套有關性健康教育的校本教材，但剛剛推出，就遭到了家長們的抵制，有人說教材中的內(nèi)容太過露骨，有人說教材不適合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一套性健康教材讓這所原本很普通的學校，一下子成為網(wǎng)友們討論的熱點話題，“哪位領導愿意讓自己置身于這樣的‘麻煩’中？家長把教育的責任推給了學校，但學校如果在這方面稍有不慎，就會引起家長甚至是社會的爭議。面對性教育這樣一個敏感話題，學校在開展教育活動時只能是慎之又慎。”胡悅說。

提示

專家：

發(fā)現(xiàn)孩子異常

家長應立即報警

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制猥褻婦女或者侮辱婦女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聚眾或者在公共場所當眾犯前款罪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猥褻兒童的，依照前兩款的規(guī)定從重處罰。

猥褻兒童罪，是指以刺激或滿足性欲為目的，用性交以外的方法對兒童實施的淫穢行為。不滿十四周歲的男童女童都可以作為本罪的受害人或猥褻對象。猥褻的手段如摳摸、舌舔、吸吮、親吻、摟抱、手淫、雞奸等行為。由于兒童對性的辨別能力很差，法律并不要求行為人實施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不論兒童是否同意，也不論兒童是否進行了反抗，只要對兒童實施了猥褻的行為，就構成本罪，就應當立案偵查。

由于我國性教育的滯后，加上兒童自身認識能力的限制。猥褻兒童的情況家長往往難以及時發(fā)現(xiàn)，從而給兒童造成長期的身心傷害。防止猥褻的有效方法是家長和教育機構要采取必要的性啟蒙教育和兒童自我保護教育，要告知兒童身體的敏感部位是不能被別人觸碰的。家長要每天和孩子進行溝通，了解兒童的日常學習生活情況，如發(fā)現(xiàn)疑似被猥褻或性侵的情況，要立即報警求助，同時應盡量保留相關證據(jù)，如醫(yī)院的診斷證明、照片、錄像等。

統(tǒng)計資料顯示，性侵或猥褻兒童的罪犯往往是兒童熟悉或信任的人，例如親戚、繼父母、鄰居或者老師等。受害人既有女童也有男童，同性猥褻的情況也時有發(fā)生。面對復雜的社會環(huán)境，家長不但要做好兒童的教育工作，還要注意不要將兒童單獨留給他人看管，對于兒童的異常舉動要引起足夠的重視。

（原標題：調(diào)查：面對侵犯 性教育為何還是“奢侈品”）